在看紀(jì)錄片電影《出路》花絮的時候，導(dǎo)演念了兩句袁枚的詩“苔花如米小，也學(xué)牡丹開?！?/span>

        這首詩和《出路》一樣讓我記憶深刻，頗有感嘅，因為這離我的生活太近了，

        我就是那其中一人，我知道，在這個幾十億人的世間，你我都是苔花，不管情不情愿。

        但看了何苦導(dǎo)演的紀(jì)錄片《最后的棒棒》之后，我突然覺得我說不出任何話了，

        所有的感情都堆積在心里，心酸、無奈，悲傷和感動幾股力量纏繞著，糾葛著，齊齊向心臟轟去，

        就像偷練絕世武功，走火入魔了。

        以前覺得看一部電影或是電視劇，流眼淚是對作品當(dāng)下一刻最好的贊賞，

        但現(xiàn)在，也許五味雜陳比眼泛淚花的程度更深吧。

        《最后的棒棒》是轉(zhuǎn)業(yè)正團級軍官何苦潛入山城重慶棒棒軍的隊伍中，

        “臥底”到自力巷53號，與棒棒們生活在一起，歷經(jīng)13個月，花費2萬元，

拍攝出的豆瓣9.7分的紀(jì)錄片。

        這是微博上能搜到的簡介，言簡意賅。

        這是一個不為大多數(shù)人熟知的職業(yè)：棒棒。

這是山城重慶特殊的地理環(huán)境孕育出的一個特殊職業(yè)——山城棒棒軍，

        爬坡上坎，負(fù)重前行，挑起了山城重慶的繁華，也挑走了自己的一生。

        除了老黃，在自力巷生活的還有老杭、老甘、老金和河南。

自力巷距離解放碑不到三百米的距離，卻是天上人間70年的差距。

        這是棒棒之一老黃。

命運跟他開了一輩子的玩笑。1949年11月出生在重慶江津，

        沒趕上新中國成立的禮炮聲，趕上了解放重慶的槍聲，

        由于父親是國民黨的教書先生，家里又有十幾畝田，

        結(jié)果父親被抓進了監(jiān)獄，母親帶著兄弟五個住在茅棚里。

        等父親從監(jiān)獄放出來的時候，早就瘋了。無奈之下，老黃書都沒讀，就外出做工。

        由于家庭成分不好，娶不到老婆，三十多歲的時候，住進了同村一個寡婦家里，

        寡婦拖家?guī)Э趲Я巳齻€孩子，又給老黃生了個閨女。

        老黃養(yǎng)不活這么多人，只能遠走東北掙錢。

        沒想到，三年后家里拍了封電報，讓他趕緊回去，回去一看，老婆跟了別人，把三歲的閨女丟給他。

        無奈之下，只好把女兒寄養(yǎng)在親戚家，來重慶當(dāng)了三十多年的棒棒。

        有時候覺得電影劇本都不敢這么寫，可當(dāng)真的有這么一個人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時候，

        除了心里酸溜溜的再也沒有其他表示了。

        有人說是余華《活著》里的福貴，我想，這不是福貴，是老黃。

        紀(jì)錄片里有幾個鏡頭讓我快要哭出來的眼淚又生生的憋了回去。

下雨天老黃在解放碑接了個挑化妝品的生意，兩大包，一共20塊錢，

        但由于雨大人急，老黃跟錯了雇主，一轉(zhuǎn)眼就和雇主走散了。

        無奈之下，挑著那擔(dān)貨物在解放碑轉(zhuǎn)了兩個多小時，夜深了，雇主還沒找到。

        這時候要么報警，要么只能繼續(xù)等待。何苦勸老黃報警，可是老黃不同意，

因為他認(rèn)為要是把東西交給警察，那這個20元錢就拿不到了，說不定還要被抓起來。

        “我不懂什么是高尚不高尚，也不懂什么是職業(yè)操守，

當(dāng)了二十多年棒棒，我只認(rèn)一個理，挑了一下午，還沒拿到工錢?！?/p>

        凌晨一兩點重慶解放碑，老黃蹲在一家店門口，旁邊放著一擔(dān)貨物，

        一邊抽著煙，一邊說出了這句話。這一瞬間，既感慨這個老頭子的實在，

        甚至是死板，可又心疼他的實在和死板。

        后來還是報警了，雇主為了感謝老黃，要給他一百元的酬勞，

但是老黃只拿了30，多的10塊錢是因為他覺得多挑了幾個小時。

        第十集的時候，老黃得了高血壓和腦梗塞，不敢去大醫(yī)院治療，

        只敢在小診所里拿點藥。他對著鏡頭流淚的那個瞬間，我終于是狠狠的哭了一次。

        窗外是連綿不斷的雨，窗內(nèi)是六十多的老人無聲的哭泣，

        大概所有看過這部紀(jì)錄片的人，在那一刻都淚如雨下吧。

       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成為棒棒，但是都有一個成為棒棒的故事。

        除了老黃，特別想說說河南的故事。

        河南是化名，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，他也沒有身份證。

        因為是河南人，所以就叫他河南。河南十四歲的時候離家，再也沒回去過。

        1994年加入山城棒棒軍，最初在朝天門碼頭干挑菜和扛布的活，

        后來去解放碑在建筑工地或者餐館當(dāng)挑夫，無論是挑、扛、抬、拽，還是鏟、挖、撬、砸，給錢就干。

        二十多歲的時候，左腳的腳筋被街上幾個混混挑斷了，落下殘疾。

        后來把希望寄托在牌桌上，可逢賭必輸，逢輸就借。

        一天一頓饅頭稀飯或面條，一頓能吃下一鍋，

        每個月六十塊錢的房租，欠了九個月沒交。

        他說這輩子運氣最差的一次就是有一次摸了三個貓，對方三個九跟他耗著，

牌桌上的賭資都到了1600了，以為自己能穩(wěn)贏一把的時候，沒子彈了。

        沒子彈的意思是沒錢了，說到這里他既激動又氣憤，轉(zhuǎn)而是深深地?zé)o奈。

        摸到三個貓能讓他激動興奮很久，一輩子能摸幾回三個貓，

        可沒子彈大概是他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吧。

        “十賭九輸”，顯而易見河南想改變命運的想法用錯了地方。

        棒棒軍從最初的十萬人已經(jīng)急劇減少到幾百人，大多數(shù)人都轉(zhuǎn)行了，

        要么干泥瓦匠、皮匠或是粉刷工人，手藝人總比力工賺的多。

        窮則思變，可沒文化的老人要怎么去思考人生的路該往哪里走走。

        他們只知道，起個大早，扛著棒棒，出去攬活。

        佝僂著身子，肩上扛著根竹棒，站在樹下或是店門口，東張西望等著業(yè)務(wù)，

要么嘴里叼著根煙，肩上挑著重物，“吭哧吭哧”的喘著粗氣向前走去。

       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從這部紀(jì)錄片里走不出來，

        這些皮開肉綻的真實故事讓我心底的自卑和自愧一起鉆了出來。

        棒棒的生活離我太過遙遠，我在井外曬著太陽聽著小曲，

        他們在陰暗潮濕的井里受盡冷眼，生活的窘迫和對金錢的欲望以及家庭的責(zé)任壓垮了他們的脊梁，

        只能靠著一根棒棒扛起生活，在這個鋼筋水泥的城市里，如鬣狗一樣和獅子爭食。

        他們閑暇時，抬頭望著井外的我，那目光如此艷羨又冷淡。

        這一群被時代所拋棄的人，他們或苦痛或真實或幸福的人生，

        也是一個個值得尊重的人生。他們，不過是為了活下去。

        這片子我已沒有再看一次的勇氣，只想每天早睡早起，珍惜自己。